《 异 动（下）》
作者：力民
(本文纯属虚构 2006.8.)
七
猪四筒已经一天多没合眼了。它其实很贪睡，但当它走向领导岗位后便不再有机会长时间酣睡了。现在，它终于趁着空闲，俯卧在原来是镇长休息的床上，享受一种全身心的松懈。这时候，它闭上眼睛，忽然就想到自己是为了什么？并开始且对比过去的日子。它非常怀念过去那种田园般的生活，总想着吃饱了就卧在一处充满味道的地方，周围飞舞着许多美丽可爱的小苍蝇，用两片透明的翅膀呼扇出嗡嗡的声调，十分美妙。它喜欢它们在自己身上爬呀爬的，有时跑到鼻孔中，钻到耳朵里，拨动里面的毛毛…，那时自己便会嚼嚼嘴巴，扇扇耳朵，伸伸腿，感到说不出的惬意。它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要讲卫生，还要睡在床上，想睡觉还得蹿上去，真麻烦！
正当猪四筒梦幻般品味美好往事的时候，有手下报告说抓到一只人的奸细。说那只人很不老实，在进行抓捕时，他爬到一棵树上不下来。后来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大家轮流啃树，又轮流晃动树干，才把他弄下来捉住。可那只人说是来找一猛司令的，说他是一猛的好朋友…因此交给上级领导处理。
猪四筒翻动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它冷冷地扭动下嘴，语重心长地对手下嘱咐道：“人这种动物，我见的多了。我不仅和普通人交往，也与很多官员接触。要牢记：人会说谎，人能骗人，会使诈，会耍赖，人没有老实的。”说完之后心里想：“话虽如此，但我也有一颗非常聪明的脑袋，我应该去见见他，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
猪四筒在很多随从的陪同下来到西隅镇政府。原来属于镇长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按照猪四筒的意见被重新布置过。屋里的办公器具大多都被移了出去，只留了一套沙发，这是为了与人类代表谈判特意留下的。沙发对面摆放着先前镇长使用的写字台，上面铺着厚厚的被褥，卧在上面可以居高临下地与来访者交谈。
写字台上摆放了一部电脑，这是专门为猪四筒保留的。它在任冲冲家当宠物时学会了使用电脑，会用那只比一般猪都要灵巧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小蹄子打字、玩儿游戏。还会上网，以“客迈拉”的网名进行网聊。
为了显示自己不同凡响，它特意将一本名字叫《超限战》的书籍放置在写字台边沿醒目的地方，目的是让来访者从此相信它对事物具有多方面的关注，对新的战争理念具有广泛的研究，产生一种刮目相看的心理。
实际上，猪四筒真的喜欢书中内容，尤其是那些关于不对称战争，以小规模方式对敌方堡垒进行重点攻坚，达到战略性效果。以小搏大，老鼠对猫的非均衡、不对称打击手法，引发心理恐慌和负面效应的论述。它非常感兴趣，并受到深深的影响。它对其中的论述敬佩不已，绝对把这本书当作一部武林秘籍来加以重视。
它也十分期盼有机会与作者会见，与他们一起探讨军事理论问题。它一直以来都认为著作中还存在着不足，比如：缺乏聪明型动物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和地位方面的论述；也没有涉及聪明型动物在战争中的技战术特点；忽略了很多动物能够快速繁殖、快速生长的生理优势，而无论何种物品的快速复制都在军事上具有特殊意义。最后，他们肯定没有意识到动物们十分愿意帮助人类进行相互之间的杀戮…
被押进来的是马警官。猪四筒见后心中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快意。想起这小子那天用竹条儿抽打自己的屁股，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便觉得真是恶有恶报，没想到这只缺乏教养的家伙这么快就变成我的俘虏了。它开始琢磨怎样才能使自己开心一点儿，想着一定要利用各种机会捉弄对方。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猪四筒板着面孔说道。
“这一次…”
“上一次，你捉住了我。这一次我捉住了你。”
“这一次我是外交人员。”马警官上前握住猪四筒的前蹄摇晃着：“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这一举动使得猪四筒感到十分意外，一时间竟楞在那里。
马警官来到西隅镇，是根据市政府的决定，负责向人质以及动物运送食品及药物。由于上次谈判时发生的宴请事件，牛局长没敢与随行人员通过壕沟，而是随车队留在壕沟外围等候。按照事先制订的计划，马警官必需寻找机会，在关押地探望人质状况时混入人质内部。他的任务是潜伏下来，将来伺机配合任冲冲，亦作为营救人质的内应。之所以指派马警官留下来，是因为他与一猛十分亲近，他们原是一对搭档。不料，还没与人质进行沟通便被发觉了。他现在只好佯装友好，随机应变了。
“你真是要找一猛吗？”猪四筒忽然反应过来，抽回蹄子问道。
“找您也行。当初觉得曾经得罪过您，所以才…其实那都是为了工作…上级有指示…”
“指示你虐待我？快说是谁指示的？”
“就是那个牛局长呀！”马警官不假思索地说：“不过，您已经报仇了。他上次来的时候，您招待他一起吃饭，他从来都没有遭遇过如此礼节，你把我们局长制住啦！”
“难道说是我们不对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牛局长的饭量不行…”
“谁信呀？他的肚子比我的都大，那都是吃出来的。”猪四筒带着一丝轻蔑，一种优越感说道。它的确具有一副瘦肉型身材，一举一动都展示出一种动物美。
马警官一时竟想不出怎样应对，自觉得说不过这只猪，禁不住笑了起来。
“闭嘴！”猪四筒喝道：“看你笑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一肚子屎半肚子屁！”
马警官顿时面目毫无表情。
“你知道是怎么被我们发现的吗？”猪四筒心里是愉快的。也不等对方的回话。
马警官摇摇头，他确实不明白是怎么被发现的。自己身着便服与身边人质并无明显区别，却仍然没能逃脱动物们的识别，很快便被它们盯住了。
“你们就象傻子一样！是你们身上的味道帮助我们识别的。你知道么？人身上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膻味儿，我们从很远就能感觉到。我们还在独木桥上分段涂抹多种动物的尿液，从上面通过就必然留下它们的味道。你怎么能逃脱我们的嗅觉？”
“真了不起，你们有神一样的鼻子！人类应该好好的学习。”
“学习？不是看不起你们，你们人早就都退化了，学也学不会。”猪四筒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按你们人的话就是朽木不可雕。按我们喜欢的谚语：黄鼠狼下不出耗子来。”
“那…当然。”马警官强压怒火，他这辈子还没遇到有人敢对自己说过这么不尊重的话呢。他想了一下回道：“人的视觉、听觉、嗅觉都不如动物。动物吃屎呀，喝点尿呀也没关系…”
“不服吗？比试比试呀！”猪四筒笑咪咪地说：“你们局长就享受到了总统级待遇，那天的饭菜里都添加了我的尿液，哈…哈…”
“不敢…我是说我们人不行，不象动物体内具有抗击细菌和病毒的功能…人都退化了…”
“你是说牛局长对我们的接待不满意？”猪四筒把脸沉下来。“给他吃的东西都是从你们人类高档餐厅的泔水筒里挑拣出来的，我们认为都是好东西。那是我们动员了一万只老鼠，用了一整夜时间，用它们的小嘴巴，辛辛苦苦的叼回来的。用你们人类的话，这绝对是一种循环再利用，可持续性发展的良好体现。而你们局长身为领导干部却百般挑剔，吃着喝着总不知足，可见你们人类已经掉进了腐朽没落的深渊。”
“那是…您说的对。我们局长都服您啦！说您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最伟大的奇迹，全能！所以局里派我来邀请一猛当我们公安局副局长…。”
“就没我什么事？”
“你？有呀…市长说了，聘请您当副市长…”
“副职？我不干！”猪四筒态度坚定。
“这个…我们有人…人事制度…你已经不错啦。” 马警官一边结结巴巴地对付，脑子也飞快搅动着。觉得原本就没影儿的事，对方倒挺认真：“这个…您想呀？现任的市长他…他只有一个…也是一步一步提上来的，对不对？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当市长的。据我所知，这里面是及其复杂的。如果您当正职…就得报批呀，审批呀…需要什么阅历呀，文凭呀…”
“我曾有过在研究机构工作的经历，也在动物保护协会担当过教授。”
“这倒也是，象您这种特殊的、有才干的人…提拔起来，应该是很快的…”
“必须按照特殊才能提拔！”
“那是肯定的。” 马警官感觉提着的心变得塌实起来。他心想：会议上那位专家儿说得有道理，猪四筒果然和人有相似之处，只是比人要来的要直率。如果那天在西隅镇的时候它有这么明白，也不至于发生今天的事。
“市长说了，由您同时兼任保护区总统，负责这里的生杀大权。您是地地道道的山林之王，看谁敢不听您的？…”
“那就成土匪啦！”猪四筒冷笑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们是非常本分的，没有犯罪记录，所有猪都没有！我们是非常富有正义感的民族，绝对不会干象你们人那样的坏事。”
“我们局长正是这么夸您的。说猪四筒先生为猪正直，道德品质高尚…”
“应该说我们整个民族！”
“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民族，对人类非常重要。市长说过这个话。”
“你们市长那是在号召养猪！”猪四筒扳起面孔： “你不懂，我对他们家比你熟！你先说说这次来的目的吧？”
“哦…那倒是。我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为了人质，主要还是为了您和一猛的前途…”
“我们其它弟兄呢？这是整个动物民族的问题！”猪四筒义正词严。
“您先别急。有些事要一步一步的办。先解决职务问题，有了权力，其它的事就都好办了。”马警官已经打定主意，那就是必须以人的智慧来迷惑猪四筒。他想，这只三岁猪能比得过二十多岁的人吗？：“您想呀，我们人为什么这么看重权力？就是因为有了权便有了一切。什么钱呀，房子呀，美女呀…你将来再娶几个好看的母猪…”
“我们猪民族不讲究好看，就喜欢肥壮，喜欢能够生育的，能下很多崽子的那种…你接着往下说…”
“我是说，如果您当了我们市长，将来再当省长，越当越大，别说在保护区当总统了，全都归您管，全听您的…”
“真的？…你们人真能听我的吗？”
“听！我们局长现在都服您了。谁不服你就请他吃饭，请他吃大拌饭，吃折箩…”
“说得好！”猪四筒从写字台上跳下来，抬起前腿按在沙发扶手上，兴致高昂地说道：“你说，具体怎么做？”
“要拿人质当作条件。”马警官凑到猪四筒身旁忽然惊讶地说：“你身上洒香水啦？！”
猪四筒有些不好意思：“和你们人打交道，应该注意礼仪。你继续说…”
“可以先放回去几个人质，稳住我们人类。然后等待任命书…要举行一个欢迎仪式…让他们必须开一辆全市最好的豪华车，你身旁一边卧一只肥壮的异性…”
“哪个民族的？”
“当然都是你们本族啦。后面是车队，车上要扎上彩色气球，要贴上喜字。要走红地毯…”
“象你们人结婚一样？！”猪四筒流下幸福的口水，一直淋漓到马警官的衣服上。
“没错！就是要气派。就是要让全市人都看看…”他纹丝不动，面带微笑。
“可是我们其它弟兄怎么办？”
“当然也要享受人类最好的待遇！”马警官拍拍猪四筒的脊背，轻声而神秘地说：“如果你能先放回去几个人质作为见面礼，他们一高兴说不定就能答应你的全部条件！你反正还有很多人质当筹码…”
“一个都不放，筹码不是更大吗？”
“可万一要是有人死了，筹码就打折扣了。我是说先把那些瘦弱病残的人放回去。”马警官望着猪四筒，仔细观察它的神情，可那猪面部没有丝毫变化。他说：“你要是不信，可以把我留下来当人质…”
“这样吧，”猪四筒转动眼珠儿，狡黠地地说：“人质都由一猛看守，你先和它商量。”
“您是总统，您发个话，我找一猛传达…”
“还是你亲自跟它说的好，你们是老朋友嘛！”猪四筒用蹄子敲敲对方的肩膀，吩咐部下送客。马警官知道已经没有分辨的可能，只好在几只野猪的陪同下向一猛的驻地走去。
当他们离开后，猪四筒很是高兴了一会儿。觉得一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人，此时也一样的软弱。它很满意自己能够用话语挤兑和嘲弄对方，感到了一种满足。可是，当它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形，琢磨马警官此行的动机，便立刻陷入了沉思。它卧在沙发上细心品味，总觉得对方那种狡黠的神情，那种似是而非的建议，仿佛是导演一场骗局，很难断定真假。很久，才决定应该再次拜访虫虫小姐。
猪四筒在虫虫小姐处并没有谈起与马警官碰面的事，它只是想听听对方的意见。它觉得虫虫小姐与其他人不一样，在许多时候，她都能维护动物的利益，也救助了许多流浪动物，是属于那类与动物有着同样诚实品德的人。可是，她这一次却没有同意自己的做法，认为绑架人质是绝对不可取的。她告诉猪四筒，人类就不可能向动物妥协。那是一个团体，一个组织，一个政府，又那么先进，怎么可能让步呢？人与人之间的绑架事件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即便是答应了什么，也是一种策略，是为了赢得时间，进行充分的准备。所以只能是动物向人类妥协，因为你们太弱小了，而弱势群体是不可能有决策权的。
“唯一的办法…”虫虫小姐沉思了一会说道：“我可以向市政府建议，在保护区建立一处动物大世界，替代狩猎俱乐部。因为，只有用一个更好的，具有更大利益的项目，才有可能促使市政府改变思路，条件是你们释放所有人质。”
“我相信你，但不相信别人。”猪四筒坦诚地说：“你说过，人类会用策略。怎么保证他们不用缓兵之计…”
“有时候也要看利害关系。市政府组建狩猎俱乐部是为了促进地区的经济发展，如果动物大世界也能达到相同目的，当然就比前一个项目更有创意，因为你是全球唯一。如果你能带领动物们学习礼节，学习接待，组织动物们开展各类娱乐活动，那简直就太有意思了！”
“那就必须叫动物联合王国，由我来担任总统。”
“其他条件呢？听说你有很多条件。”
“其他问题当然也要办，但首先要承认我们的地位，要正式承认我们…”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 虫虫小姐瞟了猪四筒一眼，觉得这只猪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前它是非常憨厚的，随着与人不断的交往，变得人性化起来。对什么事都是斤斤计较，尤其对能否操纵事物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就像很多官僚一般。因此提醒道：“你现在应该挑选一名联络员，跟随运送食品的车队回去，首先去说服市政府。”
猪四筒沉思片刻，决定由虫虫小姐作为动物与人之间的使者。它知道虫虫小姐为人正直，而且对动物充满爱心。让她先行回家与当市长的父亲进行磋商，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代表我们。”猪四筒郑重地说。
“如果相信我，就准备把人质放回家。” 虫虫小姐拍拍猪四筒的头，不等它是否答应，便转身向镇子外面走去。
猪四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它现在惦念更多的是一猛与马警官会谈的情况。它似乎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机会的边沿，只要能跨进去便会创造一个神话。在这个神话里，猪民族有史以来第一次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想到这里，它越发对马警官放心不下，总觉得那小子不地道，话里话外都显得不老实。它对一猛也同样怀有戒心，觉得自己这里由各种狗组成势力是非常大的，论实力猪肯定不是它们的对手。它们曾经是人类的朋友，在人类历史上，狗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遭到不幸。就像现在，仅仅是因为人类害怕狂犬病才闹到今天的地步，从媒体上出现的争论中便可以看出人们之间还对杀狗存在分歧。一旦人类觉得可以采用其它方式预防疾病，就会对它们进行赦免，重新把这些家伙养在家里。
而我们猪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食物。据说，人类每年要吃掉近千万吨猪肉，却没有人为了拯救生命而进行呼吁。很久以前，人类就有【曾子杀猪】的故事：为了哄骗孩子，首先想到的是杀猪吃肉。一个学者，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遵守所谓的诚信，竟然可以用残杀生命来兑现一句玩笑，并且传为美谈。
它联想想起几年前那场来无踪去无影的SARS，有关方面研究多时，最终也没给出一个确切的发病源头。但是，由于有专家说与果子狸有关，不少人就认定它是罪魁祸首，就好像那些动物是刚刚出现的外来物种，携带着新的病毒。因此，难以计数的果子狸惨遭屠戮。
令它胆颤的是：又有一种疾病，最初就被称为“猪流感”。后来只是因为害怕“猪流感”容易造成误解，负面影响大，可能给养殖业造成严重影响。猪占据养殖业第一的位置，猪肉还是绝大多数人的日常消费的主要肉食。因此，在“猪”方面，不能出丝毫闪失。否则，数以千万计的养猪农户、不同规模的饲养场，还有数以亿计的人类，甚至给整个经济带来不良影响。人类害怕封杀猪肉，害怕人不吃或少吃猪肉，害怕肉价下跌。所以马上采取措施，进行大力度地平反。但目的还是为了吃肉，猪怎么都是死……
“唉！”猪四筒的心颤动着，想道：“人的这种生活习性是不会改变的…。”它开始后悔不该同意让马警官单独面见一猛，自己应当永远保持与人类的特殊地位，这种地位必需在人的心目中超越其它任何一种宠物。它开始感到不安，生怕那两个家伙重归于好，不知不觉中竟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以前，马警官与一猛在刑侦工作中是搭档，已经有过几次合作，彼此之间也十分了解。马警官知道，它虽然不是一只真正的警犬，没有受过良好的正规的训练，但仍然因为高大凶猛，动作迅速有力，而被牛局长批准当作临时警犬使用。
在马警官的印象中，一猛是只好狗，它不喜欢张杨，甚至有些孤僻，工作之余就愿意独自安静地卧在一个角落，显得无声无息。它很警觉，任何陌生或异常的情况都不能逃脱它的注意。他觉得，这只狗目前只是受到了那只宠物猪的蛊惑，一旦明白自己与其它动物之间的区别，还是有可能回归的。
马警官并不相信一猛的行为是反叛，也绝对不能理解也不相信动物会发生大脑变异的说法。他始终认为这是一只非常忠诚的狗，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它走向对立，难道真是因为市政府的杀狗决定？很少听说狗会对同类的遭遇产生什么强烈的情绪，动物也不可能产生为了什么信念，以至发展到采取过激行动的程度。
当一猛最初见到马警官的时候显得十分兴奋。它围绕着对方不停地旋转着、跳跃着、翻滚着，时而发出一连串嘶嘶的声音。马警官也抚弄着一猛那长长的茸毛，与它嬉戏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猛向独木桥处走。然而，就在上桥的那一瞬间，一猛却停下不动了。他们只好来到一处大松树下。马警官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一猛则伏卧在距对方不远的地上，一时间双方竟觉得十分陌生。
“它这是怎么了？”马警官心想：“难道它看出了我的用意？一定是那个猪四筒教唆的。”
实际上，当一猛来到独木桥边时才意识到马警官的用意，知道对方是想带自己回去。在那一刻它警觉了，它绝对没有那种随机应变的习惯。
“你们猪领导说，可以释放一些人质。”他似乎明白了一切，因此直截了当地说。
它没有反映，依旧默默地俯卧在哪里，目光向着通往V 市的方向。
“你同意啦？”
它默不作声，缓缓地摇动着尾巴。
“一猛，我在想，你和别的狗不一样。你是警犬，市政府的文件不包括…”
它猛地转过头盯住对方，目光中显现出一种凶狠的意味，体内发出隆隆的震动声。
马警官完全懂得那其中的含义，因而解释道：“据我所知，市政府也是迫不得已，由于财政紧张，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来进行防疫工作，我们…”
它立起身，把头举向天空，发出仿佛狼一样的凄厉的声音。许久，它头也不回的缓慢的向远处走去。
“一猛！”马警官喊道：“好多事我们是管不了的。聪聪在等着你，它很忧郁，我们一起…。”
一猛停顿了，但仅仅迟疑了片刻便疯狂地向远处奔去。
马警官没有继续呼唤，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一猛远去的身影。他知道，一猛与人类的缘分可能已经到头了。
“你可以死心啦！”猪四筒站在马警官的身后平静地说道：“你们杀死了它的兄弟，还想让它为你们卖命？！”
马警官转过身注视着猪四筒，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你被捕啦！” 猪四筒喊道：“按照我国法律，你犯了策反罪、间谍罪、颠覆罪、破坏和谐社会罪、挑拨离间罪，你快够死罪啦！”
猪四筒命令一群野猪推拱着罪犯，把他关押在一处单独的房间中。实际上，它早就不想轻易放走这个警察，也不想让这个不老实的人破坏自己的计划。它只相信虫虫小姐，只有她才能够办好所有的事。
“你们还谈什么了？”猪四筒办理完抓捕事宜，立即寻到一猛并迫不及待地向问道。
“释放人质，劝我回去。”
“别的呢？”
“就这些。”
“你怎么答复的？”
“人质可以走，我不可能回去。”
猪四筒松了口气，觉得事情并非向自己想象的那样可怕。“真是我的狗朋友。”它暗暗地想，同时从心里面敬重自己的这位同僚。
八
在鼠群的袭击当中，任市长只受到一些惊吓。当无数老鼠缠绕在他的全身，不停地蠕动、跳跃、嗅闻时，他感到一种恐惧、不知所措。他可以看清老鼠身上的每一根毛须，那上面还沾着些许污垢，散发着霉气。那时，他觉得恶心，从内心中感到绝望。而现在，袭击刚过去不久，他便恢复了平静，并立刻赶往医院探望那些受伤严重的代表。
根据主治医生的介绍，受害者主要是咬伤，有些人的伤势非常严重，可能有生命危险。经过医生对伤口的处理，他们已经回到病房或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还需要近一步观察和治疗。
他现在心急如焚，原本一个构思美好的会议就这样被一群老鼠给搅乱了。关键是对人质问题还没有讨论，这使得论坛变成了一个泡沫，与现实相差甚远。
他看了下手表，已经是下午3点多钟。这时才感到口渴也有些饥饿，他想起在忙乱中竟忘了吃中午饭，为代表们准备的午餐也没派上用场。
“任市长。”杨双叫了一声。他已经在医院前厅里等待多时，一直在观察市长的举动，当看到市长似乎已经从忙乱中解脱，便凑了过去。
“是你？你没被老鼠被咬着？”
“没有，它们没攻击我。” 杨双张开双臂似乎要证明一切。
“有意思！我受到了攻击。无数耗子包围了我，却没有咬我。它们似乎专门攻击其它地区的人，你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是为什么？。”
“这说明…说明…”
“说明什么？”
“这非常怪异…对了，刚才任冲冲来电话，说很快就随牛局长的车一起回来。”杨双将话题转向别处。
“真的么！”任市长立刻精神百倍。“她都说些什么？”
“说是要见您，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你告诉她，让她和牛局长立刻到市政府见面。再找畜牧局、防疫站，你也一起去，必须弄清这群清耗子是什么来路，想办法消灭它们！”他看了下手表，向医院门口走去。
大约4点钟的光景，V市的一个小型会议在市政府召开了。为防备发生意外，会议安排在一间地下室进行。在会议上，任冲冲讲述了西隅镇目前的状况，以及自己返回的原委，最后提出建立动物大世界的方案。她认为人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保证所有人能够平安无事，关系到社会稳定以及政府在公民中的形象。只有先答应动物的条件才能保证不会出现人员伤亡。从另一个角度讲，建立动物大世界对于带动地区发展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同意任小姐的想法。”杨双趁别人思考的时候抢先说道：“我们研究所以前就筹建了一处动物试验场，因为缺乏经费，设施并不完善。根据目前的情况，在原设想的基础上作近一步规划，应该没有问题。”
“我不同意！”牛局长疑心重重。这样干能救人吗？ 我们先让步？那个猪四筒可是头猪，是畜生！它率领一帮胡作非为的动物，全是畜生。而我们是人，我还是警察…”
“应该说动物还是诚实的，到现在还没有伤害人质。它们不象人有那么多心眼…”任冲冲打断他。
“谁说不伤人？你到医院看看，已经有人受伤啦！”牛局长声音更高地吼道：“我的意见，应该立即报请上级领导，派武警部队迅速支援，明天向反叛动物发出最后通牒…”
“那人质怎么办？” 任冲冲嚷道：“我请你注意，西隅镇那边不是出现了几个恐怖分子，它们都不是人，除少数几个动物，谁都听不懂人话。它们成千上万的围着人质，你怎么救人？怎么保证人质安全？”
“我觉得任小姐说的有道理。”杨双说：“今天中午，我们在市政府就遭到一群老鼠的突然袭击，就在前两天，它们也是从牛局长手里就像劫法场一样强行救走了猪四筒。我想，由于动物出现了异常，所以绝对不能蛮干。”
“是呀，它们还敢组织造反，现在人都没这种胆量。这件事要理性对待！” 有代表说。
“在很多方面人是不能和动物相提并论的。动物毕竟属于畜生呀！” 又有代表附和道。
牛局长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沉的神情。他觉得自己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我认为这帮畜生没那么傻，它们是被人教唆出来的，肯定有人的思想，是不会轻易放了人质的。你们能保证不出问题吗？”
“强行打过去就没有问题吗？”任冲冲并不示弱：“强攻不可能，偷袭也做不到，你能玩儿出什么新花招吗？”
“不要争执！”任市长一直在听参会者发言，现在感到气氛十分对立，不得不加以制止：“我看可以两种方案并存，先礼后兵！虫虫先说你的方案。”
“我觉得这个猪四筒吃软不吃硬，喜欢被人吹捧。如果答应条件…”
“政府的威信都没了！人的尊严都丢了！”
“现在是讨论！”任市长站起来喊道：“有你发言的时候！你接着说。”
“哼！我认为：首先应该认识到，从目前的实际情况来说，从地区经济利益上来讲，建立动物大世界并不比成立狩猎俱乐部差，反而更好，更有特色。再说了，你也没别的办法。人质问题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决的，解决的好坏，后果怎样，你们自己掂量吧！我反对采取武力。同意我的意见就打电话找我，不同意就算了！”她说完起身便走，离开了会议室。
“牛！被骄纵惯了，无组织无纪律，还威胁我们，哼！。”牛局长小声嘀咕着，他觉得这肯定是那只花猪在挑拨人的事儿。哎！这丫头小时候怪可爱的，长大了就越来越不省油了。
“大家的意见呢？”任市长若无其事地问。实际上，他也觉得自己女儿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建立一个动物大世界，这倒是个值得考虑的方案，至少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由猪四筒负责管理，但前提是猪四筒必需听从市政府的领导，要遵照我们的发展规划，要考虑计划生育，要控制动物数量，要有经济效益，要想到将来会出现什么问题，总之必需符合要求。…，他没有时间继续往深处想，看着大家说道：“我们先就这个提案发言。”
“我看按任市长的意见办，先礼后兵。”
“兵不厌诈，我同意。”
“谈谈具体方案。杨副所长，说说你的意见。”
“我个人是这样想的。”杨双推推眼镜：“如果真如任小姐所描述的，猪四筒同意用我方承认其领地来交换人质，以土地换和平也未尝不可，应该允许先试试。如果出现不和谐的因素，再按牛局长的意见…啊，还是各位领导决定。”
“其他人的意见呢？牛局长，你认为呢？”任市长问道。
“我不同意！”牛局长头也不抬地说：“这土地可都是国家的，人都没有一寸土地，凭什么给畜生？土地换和平？搞笑。”
“不是给畜生！”任市长用胳臂碰了一下向身边的牛局长，并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使了一个眼色：“你怎么这么糊涂？现在是讨论市政府如何建立动物大世界！”
“那…那我当然是同意。”牛局长似乎心领神会。
“我看这样。”任市长起身说道：“杨副所长与任冲冲负责起草建立动物大世界的方案，务必在今晚完成。明天与猪四筒具体商讨有关条款。牛局长，由你具体负责谈判…”
“我不去！还是让虫虫去吧，她的主意，她谈最合适。她和那只花猪最有交情…”
任市长瞪了他一眼：“那就让任冲冲去，明天早上5点集中审议。散会！”
任市长宣布散会后，自己却坐在原地不动。当众人都离去之后，他把身体靠在一处角落里，然后点燃一只烟，用力吸食着。他在努力思索着当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此时，他既认为自己女儿建立动物世界的方案有可取之处，同时也觉得牛局长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反复权衡其中的利弊。忽地，他的眉头紧紧地拧皱在一起，身体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他想起杨双对老鼠袭击事件的描述：那其中包括预谋、集结、潜伏、侦察、识别、攻击、撤离等七个连贯性步骤。“这是动物吗？它们包围我，却不伤害我。是照顾我？还是威胁我？”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觉得无论是什么意图都是不能容忍的。他想到这里开始拨弄手机发送短信。
牛局长已经坐在汽车的后坐上，见市长短信后瞪大眼睛注视：“注意，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他将身体仰到后面的角落以短信回复：“请指示。”
“立即部署警力。为防止出现不测，在成立动物大世界的时候，准备采取强制措施。”
“明白。你不是支持虫虫吗？”牛局长用短信调侃。
“我们必须做好两种准备！”
“你放心！我马上就办。”
“任何强制措施，必须等到人质交换结束才能行动！内容立即删除！”
“明白！”牛局长命令开车。
“谁来的短信？”司机问道。
“我儿子来的，让我回家吃饭。先到市局。”他平静地说。
任冲冲早晨5点钟准时参加了市政府研究会议。在会议中，有关领导对她与杨双起草的建立动物乐园的方案进行了审阅。方案包括实施细则和协议书等两个部分。市长和其他参会领导一致赞成方案的基本构想，内容没有进行重大修改，仅仅变动了几处标点符号便被顺利批准。上午约9点钟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方案返回了事发地。她发现镇子里出现了一些变化，原来守侯在各个角落的各类动物已经不见了，人们可以从家中随意进出。卫生状况也有了极大改观，西隅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猪四筒在镇政府的镇长办公室会见了虫虫小姐。
“看来你们已经解除戒严啦？”刚一见面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只要人类有诚意，我们也绝对守信誉。”
“你好像已经得到消息了？”
“那是当然，什么都不可能逃脱我们动物群体的知觉。当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把绝大部分人质都释放了。”猪四筒从容不迫地说：“但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我们还留了7只人质，包括一只警察，已经转移到保护区，一猛也带领主力部队撤离西隅镇。我方已经作出重大让步，就看他们的下一步了。”
“市政府同意建立动物大世界…”
“最好叫做动物联合王国。”
“这样叫有什么好处吗？” 虫虫小姐早有准备。
“动物大世界仍然是V市的一部分，联合王国则是独立的。”
“别自作聪明了！”虫虫小姐提高嗓音，她的确有些反感：“你就不想想，按照人类的做法，如果你们自立了山头，边界就会被双方封闭起来。那么，你们将来在独立王国里吃什么？你们怎么生存？你们根本就无法脱离人类的帮助！”
“我们可以通过动物的本能找到吃的。”
“不可能！除非你们自相残杀。”
猪四筒一时语塞。
“听我的不会有坏处。” 虫虫小姐继续解释道：“你看过电视，世界上那些野生动物，它们之间会形成一个完整的生物链，那里面的各种动物适者生存，相互之间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也是非常严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丛林法则”进行，否则就不可能维持生态平衡。”
猪四筒认真倾听，眼睛一眨一眨地上下翻动着。
“而你在这里根本就不具备竞争条件…”
“丛林法则？…”猪四筒打断对方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
她这才想起来，猪四筒就如同那些早熟的儿童一样，除了个别方面很出色以外，只有很低的知识能力，和它讲一些专业问题，肯定非常吃力。
“就是弱肉强食！”她嚷道：“就是各种动物为了吃饱肚子相互争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四筒，你听我说，西隅保护区的自然条件不能容纳过多的动物。如果你坚持独立，说实话，我真为你们担心。”
“可是，我们多少年来一直就是在人类的丛林法则中活着或者死去。”
“可是，这之间还是有很多不同。人类多少要比动物讲些理性，人类会进行比较，会根据不同利益采取适当政策，如果出现更大利益，当然就要舍弃较小需求，对吗？比如动物大世界就有所不同，你好好想想！”
猪四筒似乎犹疑不定，沉默片刻说道：“那…那你说的动物大世界难道不是丛林法则？”
“不是！动物大世界的主要构思是，在自然保护区禁止任何猎杀动物的行为。建立动物救护中心；开辟旅游景点；向政府纳税；部分经济收入由动物保护协会管理；专款专用…”
“收入应该由我们自己掌管！”
“你又来了！收入是什么？是钱！来这里旅游的都是人，是人在花钱。你们拿着钱到哪花？”任冲冲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晃动着：“由我们用钱来为你们购买食物、饲料、药品，改扩建动物乐园，懂吗？”
“如果让旅游的人都用食物、药品支付旅游费…”
“四筒，你不许胡搅蛮缠！” 她扳起了面孔：“动物大世界还需要建设、维修、清洁等一系列需要花钱的工作，你们动物是不可能作到的。”
“随着我们不断进步，我们一定能够赶超人类”
“那是…那是将来的事…” 虫虫小姐心里暗自计算了一下，想用数字告诉猪四筒一个答案，但终于没有算清楚：“好啦，不要说那些不靠谱的话。那我们就决定啦？”
“我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我知道，你是死要面子。要不举行一个仪式？你来剪裁…不过你怎么用剪刀？你的蹄子还没有发育成熟呢。这样吧，请一些记者？给你拍一些工作照、生活照，将来上挂历…”
猪四筒心花怒放。
“呸！说你傻就流鼻涕。你现在说说，什么时候交出剩下的人质？”
“你得回去，让他们向我方颁发一份正式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要盖国徽章。要土地证、规划证、协定书。然后我们一手交契约一手放人。”
“一手放人？可你怎么在协议书上签字呢？”
猪四筒不屑一顾地瓢了对方一眼，它从靠背椅蹿到办公桌上，熟练地用蹄子在印台上涂抹，然后郑重地将自己的蹄印按在协议书的落款处：“你看这效果怎么样？”
“也只能这样了。”任冲冲满意地说。
在任冲冲与猪四筒谈论后不久，杨双已经随同出席成立动物大世界开山仪式的部分代表来到西隅镇。他趁别的代表不注意的时候，立刻脱离团队独自躲避起来。他找了一处私人开办的家庭旅店安顿好，目的是为了能够寻找机会秘密捕获猪四筒。因为，他观察到参加仪式者人数众多，而且都是陌生面孔，身上似乎还藏有武器。他开始担心此次成立仪式不过是市里安排的一个骗局，说不定就是一个鸿门宴。如果市政府要采取什么行动，而猪四筒率领动物进行对抗，很可能会被击毙，那样自己的期望就会落空。他已经找个机会把这种判断告诉了任冲冲，因为他知道，她虽然与自己的想法不同，但也绝对不会同意伤害动物的任何举动。让她想办法与猪四筒通个信儿，以便它采取灵活措施，最好能够躲避危险。此时，他从窗口向外窥望，注意人们的动向，也观察进山的道路。此时，杨双迫切感到抓住猪四筒对自己的重要性，他不能让这只动物遭到非命，它体内带着自己需要的所有信息。为了自己的这次行动，他已经作了精心准备，携带了摄像机、麻醉吹管、绳索、红外望远镜、食品和水，并且没有忘记带上一瓶白酒，一包炸花生米。他打算在观察点一边守候一边消磨时光，他盘算着：即便自己这一次不能达到目的，也必须为今后创造机会。
其实，杨博士对保护区是非常熟悉的。前几年，动植物研究所为扩大转基因动物的研究规模，经过多次考察，在保护区选择了一处适宜动物活动的区域，开始筹建动物试验区，这是专门为转基因动物以及它们繁殖的后代适应野外环境而投资修建的。因为市政府对该项目的资金没有批准落实，此项目并没有成型，仅仅是在所属地面上用铁丝网圈了一片地，简单搭建了一座了望台。
杨双知道，如果想到达那里，关键在于怎样通过屏风山。因为，他不敢途经葫芦谷，那里一定隐藏着许多动物，是十分危险的。按照他的判断，必须选择一处离山门较远并且树木稀少的地点翻越屏风山。因为，猪狗一类的动物都不善于攀岩，不可能驻足在乱石丛生的地方，猴子也不愿意在树木稀少的地方长期逗留，它们更愿意在地形比较平缓，树木更加茂密的山林中活动，及有可能就藏匿在动物试验场及周边地带。
傍晚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便稀少了。在这个时期，大家为了避免遇到麻烦，都早早进入房屋，将房门插好。他感到机会终于来了，轻轻打开房门，沿着墙角移动，转而向山里跑去。他趁着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抹光线来到山脚，再向南行走一段距离。然后寻找到一棵大树爬了上去，把自己用绳子固定在接近树冠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动静。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在肯定周围没有危险后便从树上下来，行走一段距离再攀上另一棵大树进行观察。他不停地重复这一方式，当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翻过屏风山，到达动物试验场的了望塔上。
此时，任冲冲向市政府递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忽然回想起杨双刚才对自己说的话。这时，她也感到有些疑虑了。她是从动物大世界计划被批准的顺利程度产生猜疑的，因为以往没有什么方案能够如此顺利地通过审批，总要经过一个个部门的漫长的研究审批过程。从这一点可以想象，市政府对本次活动的重视程度，也说明政府期盼一个快速出现的结果。那么，这个结果究竟是什么呢？人质被解救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形？她虽然不愿意按照杨双的猜测想象，但仍然觉得有必要嘱咐一下猪四筒。……
在V市的外环路上，有一辆兰色切诺基在不停地兜圈。车的速度并不快，透过前面挡风玻璃，可以隐约看到，开车的人正是牛局长。在车厢的后面，任市长慢悠悠地抽着烟。由于车窗紧闭，车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道，但两人似乎并不在意。之所以选择在汽车上会谈,是因为对安全的考虑,也是保密的需要。自从发生论坛袭击事件,再听了杨双对袭击事件的分析,任市长总有一种感觉，似乎所有固定场所都是被动物监视的，这也正是他下决心要认真对待猪四筒事件的重要原因。他对动物向人类展现的种种行为感到十分不安，尤其对有预谋的一系列挑衅不能容忍。
“都布置好了吧？明天可就要看你们能不能把人质救出，最好是毫发无损。同时，如果能抓住那只猪，那是再好不过啦。”任市长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盒里。
“对付那么多动物，人手还是太少哇。”牛局长晃动脑袋：“如果不方便向上级领导请示派遣武警部队，至少应该在全市进行动员，招募一批协防人员…”
“我觉得用不了那么多人。人家禽流感、疯牛病杀那么多动物也没见兴师动众，你们这点畜生算什么？”任市长不已为然：“明天主要是擒获动物首领，如果不能抓活的，也可以先放了它，以后再说。其它动物也没什么了不起，野兽类赶进山里，家畜还能闹出什么乱子？”
“难呀！还不如它一旦出现就直接击毙，抓什么活的呀？”牛局长试探着市长的态度。
“不行！我们首先执行动物大世界方案。这不是弄死一只猪的问题，我们要想办法控制猪四筒，让它接受我们的管理。具体来说就是：最好让它把所有动物带回来，有猪四筒配合，这事情就不难办。要把它培养成我们的傀儡，将来把它送到动物园，配几只猪，可以让它当个笼长…”任市长对牛局长扫视了一眼，有些不满地说：“我说你这个局长，我好象觉得你怕哪个猪四筒？上次你接受对方吃请，弄得丑态百出…当然，那是为了工作。可这次你立功的机会来了，怎么老是妞妞捏捏的？”
牛局长感到满面羞愧。一方面对猪四筒咬牙切齿，另一方面觉得市长哪壶不开提哪壶。思索片刻解释道：“我不是考虑到你们家虫虫嘛！她的提案可是为了保护动物，我是怕弄不好她跟你没完…”
“她懂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知道无原则的保护动物。这是一个立场问题，你代表谁的利益？该为谁说话？保护动物是为了什么？爱心？笑话！她以为我们都闲着没事？我当然懂得猪的利益，如果我是猪市长，当然要为猪争取利益，可我是人！在这个问题上，任何物种都不能挑战我们人类建立的秩序。也就是说：任何动物的生存，首先是必需成为有利于我们可持续性发展的资源，然后才能考虑其它方面。”任市长侃侃而谈：“它猪四筒如果顺着我们，听从我们，如果它不折腾，我们能不给它出路吗？”
“那倒是。要是都顺着它，我们就别吃肉了！”
“你说的是本能，我说的是秩序。”任市长向牛局长撇了一眼：“它本来很快就能够成为我们市的明星，成为世界明星。相反，它却走向了反面，这是典型的不知好歹。如果放任它，就会出现许多负面影响。比如它带领阿猫阿狗，阿猪阿牛闹独立，动不动就绝食呀，逃跑呀，造反呀！这不仅不能带动地方经济，反而会影响我们地区养殖业以及狩猎活动的开展。”
任市长向牛局长扫了一眼继续说道:“政府应当对社会发展起主导作用,并肩负着重要的责任。我们都是人民的代表，代表人民进行各种运作。提出一项政策，如果有人不能理解，就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一直到那些人想通为止,实在想不通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被列为落后者的行列…”
牛局长不由的点点头，觉得市长的脑子绝对比自己想得多。
“从另一个方面讲，你我都是政府公务人员。如果屈从一个畜生，那还怎么面对上级领导？怎么面对全市人民？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出现动摇，我们市里的一系列决策就都会出现麻烦。象你那个接受吃请呀…都成小辫子了…不说啦！你要是不找回面子来…哼！”
“可是…要是抓不了活的呢？我觉得您要求的太完美了…那猪四筒它…上次都捆住啦还让它跑了…”
“要努力。是人就有弱点，它好强，这就是弱点。这一次你想办法先灌醉它，你不是能喝酒吗？要在典礼仪式上把它弄倒，想办法捉活的！”
“你放心吧，看我怎么收拾它！”牛局长脸色昏暗阴沉，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九
从西隅镇向西步行约200米便到达屏风山的山门边沿。前一天，由市政工程公司负责为巨大的花岗岩石门进行了简单装饰，在石洞上方的石壁上凿刻了《山之门》三个大字，字迹的沟槽中涂抹了红色的油漆。现在，山门周围的脚手架已经全部拆除，空气中还散发着一丝油漆的味道，使之在原始风貌的基础上更添加了一些现代的气息。这个名称是人畜双方经过仔细研究，最后各自放弃动物大世界与动物联合王国的称呼，达成妥协的结果。双方仅仅用《山之门》这样一处标志物象征人与动物之间的门户。在这里，根据市政府与猪四筒达成的协议，将隆重举行开山门典礼。
在秘密召开的关于解决西隅问题的核心会议上，市政府作出了决定，将西隅事件定性为突发性恐怖动物事件。会议决定要立即平息这一事件，作出了四点要求：1.利用开山门典礼的时机，采取和平方式，用专门制作的保护区权属文件交换人质。2.寻找机会活捉猪四筒。如果不能抓获，应当将其控制在一个相对狭小的范围。3.考虑到地区经济利益，在保证人员安全的情况下，不得杀戮从养殖企业出逃的家畜和野生动物，只能采用引诱的方式活捉，重新投放到养殖场。4.继续灭杀犬类动物。
按照双方商定的程序，在开山门典礼仪式上，由任市长和猪四筒以及双方所属成员共同在山门外种植友谊树。为此，牛局长也作了精心安排，将亲自陪同市长参加植树活动，他准备暗藏手枪，在条件允许的时候，看准机会近距离解决问题。
在这一刻，牛局长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他有自己的一套算计。他觉得市政府的决定反映出任市长的个人倾向，是对自己女儿的一种妥协，完全没有考虑有关部门的处境，忽视了今后可能出现的种种安全因素。他也不能容忍“宴请” 对自己造成的尴尬处境，那种阴影一直笼罩在内心。为此，他启动重大警情处置预案，成立现场指挥部，抽调精干警力组成：突击行动组、外围堵截组、周边控制组、谈判稳控组、医疗保障组等各个专业部门，代号《砍头游戏》。按照部署，所有狙击手都隐藏在距离山门最近的各处房屋内。任务是：在人质安全转移后，在出席开山门典礼的领导以及有关人员安全离开后，任何人发现猪四筒和一猛，如果认为没有控制其行动的具体办法，可以不经请示立即射杀。同时，所有陪同人员也都由公安干警充当。首先保护市长，其次要协助完成对猪四筒的最后攻击。
五辆用气球、绢花装扮成彩车模样的消防车依次停靠在小镇道路的尽头，水龙袋也全部连接完毕，隐匿在草丛中。有关部门做了充分准备，想到了种种意外。为此，他们还在水箱里按比例投放了杀虫剂，即使猪四筒有本事动员昆虫进行袭击，消防支队也会在最快时间进行反击，同时防止出现山火。
由于警力有限，牛局长从本市企事业单位召集了一批保安人员。他们装备了木棍、铁锨等工具。同时，准备了催泪弹和大量的烟花爆竹，一方面可以用来恐吓动物，驱赶那些培育出来的狩猎动物，防止突然袭击的发生。另一方面也可以庆贺的名义遮盖枪声，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一切准备完毕，当时间接近上午10点时，牛局长从车窗里看到，一辆大客车缓缓停靠在西隅站。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任冲冲，然后顺序走下一批年轻人，他们携带各种摄影器材，象是从各地赶来采访的记者。他们的出现使牛局长颇感意外。他知道，为了防止发生危险，今天只是通知了必要人员，即便是西隅镇的居民也都被安排到市属医院做身体检查，没有听说安排媒体进行采访。于是，他一边让工作人员拦住记者，一边用电话和任市长联系。
记者们并不听从工作人员的劝阻，很多人甚至和他们理论起来，进行了措辞严厉的质问：这里不是军事禁地，也不是法律法规所禁止进入的特殊区域，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生活区，采访一起普通的新闻事件，为什么不能靠近？是否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任冲冲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招呼几名记者准备向山门方向走去。
面对记者的提问，牛局长觉得无法招架。就在这紧要关头，任市长驱车到达了众人面前。随车同来的还有市委宣传部的贺部长，牛局长乘机悄悄地躲到一旁。
他们是准备出席开山门典礼的，只是因为关心有关部署而提前到达，这引起了记者们的围拢。
“任市长，我是省报记者，听说你们这里出现了一件特别的事…”
“我们是神奇电视台奇妙摄制组的，请您为我们安排拍摄位置…”
“不要乱！”任市长喊道，他在路上时已经从电话中得知通报，因而有所准备：“所有媒体记者，都到宣传部贺部长那里报到，市里有统一安排…”
“我们安排了新闻发布会，大家可以领到新闻稿…由于情况发生变化，开山门典礼已经改在下午3点钟…”贺部长急中生智，按照任市长的交代喊道。。
经过一番解释，部分记者们终于被贺部长引领走了。任市长望着牛局长：“是谁通知的？”
“还不是你们家的虫虫。”牛局长显无可奈何地向街对面瞥了下嘴。
“马上改变计划。”任市长向女儿扫视了一眼，果断地说：“我们索性分两步走，推迟开门仪式的时间。我先把记者带回市里，你按照与猪四筒的约定，先用有关文件交换人质，一旦人质到手，你就…就和它商量，把仪式推迟到下午举行。”
“其实，就是当着记者的面，杀几只猪也不违法。咱们就说是祭祀…”
“胡说！这太冒失了。”任市长想了一下说道：“有虫虫在就没那么简单。万一出现意外，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还会引出其它方面的事。”
“可下午的典礼怎么搞？”
“下午再安排嘛！这事由贺部长办，你就别管啦。”
“猪四筒那边怎么安排？”任冲冲这时已经来到市长面前：“你们怎么能随便改动时间，说变就变呢？”
“这是不得以而为之。”任市长将女儿拉到一边：“你想想看，你弄来这么多记者，有没有考虑安全问题？原定的交接仪式一旦出现意外，那责任可就大了。所以要改在下午，首先要进行准备，由公安干警先把人质换回来，记者只采访开山门典礼就行了嘛！”
“那我得告诉四筒…”
“这事有牛局长就够了。”任市长拉住女儿的胳臂：“你得回市里帮助张罗，这些可都是你请来的人，你不去哪行呀？”
“是呀，没有你可不行。都是你弄来的人，没有你就全乱套啦！”牛局长一边帮腔一边向周围的记者们喊道，：“大家都上车，随任小姐到市里面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将任冲冲推上了汽车。
“回见啦，小虫子。”牛局长望着缓缓启动的汽车搓搓手，神情得意地沿着镇子的街道向山门走去。
10点整的时候，从葫芦谷的深处传来一种特别的声响。从一些灌木丛的晃动以及高高扬起的尘土可以判断，那是一批数量很多的动物在向山门处行进。牛局长精神抖擞，立即向所有参加行动的人员发出指令，要求进入临战状态，然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山门周围的情况。
两只野猪出现在山门附近，围绕在岩石周围嗅闻着。少顷，猪四筒从密林里走出，在它的后面是被用来交换公文的7名人质。他们站立在山门的后面，远远望去，似乎并没有被捆绑手脚，只是被一群野猪包围着。看上去，动物们好象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改变。牛局长轻蔑地一笑，把手伸进衣兜若无其事地用手摸了摸枪。他命令陆警官带领其他警察埋伏起来，并负责掩护。自己则径直向山门走去。当他到达山门近前时，才发现门洞的另一边，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还伏卧着若干只外形一模一样的花猪。他立即想到，这里面只有一只是真正的动物首领，其它则是替身，仅凭人类的辨别能力，是不可能分辨清楚的。那么，看来今天很难抓住活着的猪四筒，必定要大开杀诫才可能完成任务。他最初想到：现在可以应付任市长了，这是开枪击毙猪四筒的最好理由，但很快便觉得有些麻烦。因为，他知道动物已经采取了保护措施，只要枪声一响，它们就会四下逃窜，很难保证击毙真正的那只猎物。他心里开始暗暗的着急，他已经通知所有狙击手，在人质获救以后，可以根据情况，不必请示就自行决定射杀猪四筒，而现在已经无法更改了。
“听天由命吧！”牛局长这样想着，按照约定将所有文件放在门洞中央，然后退回原地。
一只猴子从附近的树冠中飞快地跳到山门顶部再落到地上，瞬间便将证书捧到密林深处。很久，林子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宛如喇叭走调般的声音，人质周围的野猪尽数散开，瞬间便藏匿得无影无踪。马警官等7名人质向周围观察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山门。
牛局长没想到解救人质的过程竟会如此顺利，在确定所有人质已经脱离危险境地之后，觉得收拾猪四筒的时候到了。于是，他一边向山门移动着脚步，一边将手插入兜中握住手枪的把柄。在发现山门后面的动物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注意隐蔽。于是高声喊道：“猪四筒，你不准备出席庆祝仪式吗？”
“你们市长怎么没来？虫虫小姐哪去啦？”
“市长他们在迎接记者，虫虫小姐也在那里。”牛局长应对着。他从声音中判断，猪四筒应该就在山谷里。只要它能现身，狙击手就能做到一枪毙命。但怎样才能把它引出来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马警官，低声问：“你说，猪喝多了是个什么样儿？会咬人吗？”
“说不好，可它上一次大嘴一张一合的，还挺凶。”
“估计那是装横。我想猪喝多了也就发点儿牢骚。”
“那倒好了。如果它喝疯了…”
“算啦，你就说怎么能逗它出来？”
“它吃捧，也喜欢斗气儿。。”马警官伏在牛局长耳边轻声说：“多说一点挑衅的话，它就较劲。”
牛局长将目光转向山门喊道：“猪四筒，我准备回请你吃饭，今天咱爷俩儿比比喝酒，你行吗？”
“我不喜欢喝酒，要比，就比吃大杂烩！”
“是公的就得喝酒！”牛局长喊道：“比喝酒！喝酒你不行！你也不敢，你也不会，你也不懂，你也不成…”
“呸！真喝起来也是你不行！”
“你喝过酒吗？你也就是喝点屎汤儿，喝点尿…”
“你拿酒来，倒在槽子里，咱哥儿俩喝…”
“对瓶吹！你会吗？”
“在槽子里喝！你行吗？”
“这可是你说的，爷今天就陪你在槽子里喝！”
“不喝是孙子！”
“我喝死你！”牛局长吼得面红耳赤，喝令马警官到身后的车里里取酒。
“局长，您别动真的呀！”马警官小声提醒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豁出去了！”马局狠狠地说。
“局长，那我来，我替您喝…”
“傻瓜！你通知狙击手做好准备”牛局长先是压低声音，然后高声叫嚷着：“没你们什么事，这是我和猪四筒俩人的事！猪四筒，咱俩就在山门前喝，喝痛快了爷和你拜把子…”
灌木丛一阵晃动，就在猪四筒从山门中蹿出的瞬间，传来一响枪声，子弹从它的屁股穿射进去，那猪应声倒下，在地上翻滚挣扎，接着便趔趄着向丛林中爬去。
“姓牛的，你们人不实在！”一个声音从山谷的深处传出。
牛局长心里明白，尽管狙击手枪法准确，但很可能击中的只是猪四筒的一只替身。至此，一切伪装都结束了，他迅速拔出手枪冲向山门，向那群正在四处躲避的猪四筒射击，同时用对讲机命令埋伏在身后的警察增援。一时间，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不及逃跑的动物纷纷中弹倒地…
猛地，从草丛中跃起一只体形巨大的金毛狗，将牛局长扑倒在地，压在身下。它低下巨大的脑袋，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令人恐怖的声音。
“一猛！”马警官见状急忙喊道。“别…别乱来！”
一猛扭过头向马警官望了一眼，缓慢地放开牛局长，向葫芦谷纵深处跑去。
牛局长躺在地上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泥土，侧过身望着一猛的背影。
“开枪！”他命令道。
没有射击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事？”他咆哮着。
“我没有枪，再说，它跑了，”马警官慢吞吞地说。
“胡说！全体射击！”他再次命令。
一阵连续的长时间的枪声…
“它跑了，已经看不见了。”马警官楞在那里喃喃地念道。
“追！顺着山谷追！”牛局长爬起来向前冲去，身后跟随着已经增援上来的公安干警。
大概是惊动了林中的蜂巢，在山门的上方，胡蜂群已经集结成大片的象灰色云彩一般的漂浮体。
消防队员抱着喷水枪向山门奔跑着。顷刻之间，水龙冲向天空。
等候在外围的保安人员，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按照计划敲起了锣鼓，挥舞着旗帜，燃放起烟花爆竹。各式烟火密集地飞向山林，连续的爆炸声，不间断的闪光，浓重的硝烟以及引发出的一小片火场，显示出一种惊吓的威力，活着的动物们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很快便显现出兴奋。他们庆贺着，喧嚷着，一时间西隅镇竟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当牛局长在马警官的搀扶下走出山林时，立即被很多记者包围起来。这些记者原本在市政府开会，当西隅方向出现连片的爆炸声响和飘上中空的烟雾时，他们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再也按耐不住，立即驱车赶到西隅。现在，大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你们在做什么？”
“在为谁庆贺？”
“为什么不让我们参与？”
“他们一定是在掩盖！”
“请您谈谈事件经过…”
“我是《八卦周刊》的编辑，请您谈谈猪四筒它是怎样和你们玩儿八卦的…”
“我不知道…”牛局长应付着。
“请谈谈你们是怎样部署的…”
“无可奉告…”
“猪四筒会卷土重来吗，它会不会报复人类？”
“那你得问它…”
“我是《狗报》的记者。请问一猛还活着吗？请说说它的特点…”
“它是一只特别的狗，…还有…还有你将来去问马警官，去问动植物研究所。”
“听说这次事件有人为因素…请您说说看，听说都是人造动物…”
“你得去问杨双，就是那个杨所长。”
牛局长感到非常疲惫，甚至不知所措，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思索着解脱方法。
“目前，情况正在调查阶段！”他喊道。觉得透不过气来，竟想不起怎样回答记者们的提问。他径直走到汽车边，拉开车门结结巴巴地应付着：“情况是这样的…据我们所了解…是吧…”忽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想起一段别人说过的话，虽然记不住全部，却依稀知道大意，于是念道：
“据我们所知，
我们已经知道一些情况，
我们还知道，
我们有些情况并不知道，
也就是说，
我们已经知道了有些事情我们还不知道，
当我们知道了那些我们还不知道的，
我们希望知道的应该就全都知道了。
谢谢大家。”
现场的嘈杂声嘎然而止，人们沉静下来，很多人在记录。但仅仅过了片刻，人群中便发出一阵轰笑。一时间，大家虽然是莫名其妙，却都觉得很开心。
下午三点整，西隅的开山门典礼正式举行，原来的上面写有动物大世界字样的横幅已经被国际狩猎场的横幅取代。出席仪式的有政府有关领导，一些伤愈出院的专家，社会精英，新闻记者等。
任冲冲注意到，没有猪四筒及动物的代表。于是，她默默地离开了现场……
后记
在西隅发生的《砍头游戏》已经过去几天了，市政府决定严格控制对保护区的饲料供应，并在临近屏风山的边沿修建了一道十几公里长的铁丝网，一直向南深入到沼泽地。往北则与陡峭山崖连接，用以阻止可能发生的保护区里的动物对外界的袭扰。同时，组织警力和养殖场员工诱捕外出觅食的家畜。因为，据动物专家预测，保护区内并不适合大量动物的生存。如果给区内动物断绝食物，用不了多久，动物之间将会产生自相残杀的现象，从而导致动物大量减少。在这种背景下，在铁丝网周边布置陷阱，用食物作为诱饵，有计划地进行抓捕，一方面可以减轻狩猎区动物生存环境的压力，另一方面能够弥补因为家畜逃离给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
由于经常从山顶滚落石头，伤及在葫芦谷中行走的过往人员，市政府经调查研究认为：是由于部分地方的山石松动而出现的自然滑落。但一些研究机构认为：不排除一些不法动物为阻止人类穿越山谷而实施的恐怖行为。但无论是何种原因，市政府决定：必须在葫芦谷修建一条安全通道，尽快安装防护网、挡板等设施。专家认为，经过一番短时期的修整，国际狩猎场将向社会正式开放。
西隅事件的发生，经过众多媒体的报道，对外界造成了极大的吸引力。于是各种学术会议开始活跃起来。有关组织因势利导，不断以《神奇的西隅现象》为题目，组织不同类型的学术交流活动，一时间显得十分热闹，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旅游及会展业的发展…
当然，一些传闻也在社会上引起各种猜测：
1. 警方关注的问题是：在《砍头游戏》过程中及结束后，并没有看到大批动物的集群，尽管从声音上可以判断动物们进行了集结，却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反击，似乎是迅速蒸发了。在山门附近的搜索过程中，总共发现三只猪四筒的替身和十几只其它动物的的尸体，更多的动物以及相同模样的猪四筒逃散了。它们似乎早有准备，原因何在？是谁给它们提供的颜料？谁为这些替身化妆？这些都是动物办不到的，这其中一定有人的背景。据了解，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任冲冲和杨双。他们两个人在围剿行动期间去向不明，被怀疑曾经越过屏风山，深入到保护区；也只有他们有可能接触动物。为此，警方在网上发布了寻人启示，希望有人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2. 猪四筒和一猛下落不明，活不见猪狗，死不见尸。公安部门曾经组织过一次搜索捕猎行动，但没有发现任何具有一定规模的动物踪迹。那么，它们躲在那里呢？政府对此守口如瓶；警方回答已被击毙；专家认为由于众多动物在人类的打压下处境艰难，按照猪四筒的个性，不排除被迫自杀的可能，也不排除自相残杀致死。民间传说猪四筒和一猛就藏在保护区里，躲在屏风山以西更远的无人区域。
3. 很多记者根据蛛丝马迹似乎觉察出问题。有记者注意到，自从事件发生之后，任冲冲和杨双副所长就失踪了。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无人知晓。有人提供消息说，曾看见虫虫小姐在开山门典礼的当晚独自进入了山门，再也没有出来。又有人说第二天凌晨出来了，乘长途车往省城方向而去。长途车司售人员则说没发现。而他们的失踪是否与猪四筒有联系？是否出现不测？已经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4.最令人疑惑的问题是：牛局长竟然遭遇了车祸。一天凌晨，在临近西隅的7488国道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头重达200多斤的野猪横穿公路,径直撞向牛局长乘坐的汽车。野猪死了，汽车因受到干扰而造成翻滚，严重损毁。
据交警大队的民警透露，此次事件只是一起偶然发生的交通事故。由于封山育林等保护性政策的实施，地区生态环境逐渐好转，山林中的野猪多了起来，每年都会发生多起野猪走出山林的事情。只是，这次事故发生在距离城市仅六七分钟车程的地方，野猪还从没在离城市那么近的地方出没过。
据交警现场勘测，野猪撞在车身侧面，牛局长因突然遭到撞击，方向盘失控，车子冲向对面车道，飞出去20多米，重重撞上了山边岩石。
据目击者透露，当时牛局长被牢牢地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伤势还蛮严重。野猪躺在地上，断了一条腿，身体上裂开了两个大口子。
据医院方面透露，牛局长伤情比较稳定，脸有些肿，主要是多发伤，X光片显示，颅体骨折，下颚骨骨折，牙齿等部位亦有损伤。胸部主要是两肺胸腔挫伤。
据记者了解：他是在从省城开会返回的路上，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猛地，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一只猪，由于事发突然，司机受到干扰躲闪不急，汽车撞在隔离带上，造成翻车。牛局长由于身负重伤，现在医院进行救治。
另据知情者透露：就在牛局长出事的同时，还发生过一次六车相撞的交通事故。某小车司机为避免野猪的干扰，果断采取紧急刹车的措施，后面的汽车接连追尾，其中一辆从V市开往邻县的公共汽车伤者最多。车内乘客因惯性造成挤压碰撞，出现不同程度的受伤，其中有伤势较重者被送往V市人民医院救治。
民间传说，这是猪四筒的敢死队干的。而警方则认为纯属偶然，与猪四筒报复无关。
互联网上出现了各种议论：
有关心法律的人士认为：应当考虑该项研究对以人类为主体的社会秩序带来的冲击，必须制订相应的法律法规，用以控制过度的研究行为。同时，如果这项技术用到人身上，就得经过伦理方面的检查。人们担心，如果有人将这些混合胚胎发育成个体，这些家伙将给伦理学带来重大难题。
但是，在了解科学的网友看来：大部分的情况下细胞中的动物线粒体会随着胚胎发育逐渐丢失。线粒体只是供能单位，并不编码与“人”特征有关的任何蛋白。国内对这方面的基础研究并不限制。
还有人认为：早期的科学实验不一定能够产生实际价值，随着科技水平的不断发展，随着人类认知水平的不断进步，一些项目的实际价值才有可能体现出来。
有网友指出：猪四筒是遗传基因工程领域的重大突破，在成就上绝对超越“多利羊”的成功克隆，为研究动物大脑基因活动，也为人类神秘而黑暗的大脑开启了一扇天窗。
有人担心：一般重大科学实验常牵涉到道德伦理问题。这项实验成就使动物变得聪明起来，表面看起来很健康，但没有人知道它们以后是否会有带来什么问题。他们认为：“在采取实验之前，有许多事情必须是预先想到的，必须要考虑基因改良将要付出何种代价。同时担心这种基因工程技术可能会被滥用。
科学家能在不久的将来依靠基因工程提高动物的智商，也引起高度的质疑。有人认为：“也许，猪四筒仅仅是一个偶然，不能说明提升动物的基因就可以使它们媲美人类，只是可能让它们变得聪明些。”
有关心和谐社会的网友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聪明型动物带来的并不是促进了经济的发展，更多的是一种破坏。如果出现更多的类似神话中狮头、羊身和蛇尾的被称为“客迈拉”的怪兽，如何保证安定团结？如何促进和谐社会呢？
还有不愿意告知身份的人士透露：科技部、卫生部对于进行人胚胎干细胞研究有着严格规定，必须遵守以下行为规范：
(一)利用体外受精、体细胞核移植、单性复制技术或遗传修饰获得的囊胚，其体外培养期限自受精或核移植开始不得超过14天。
(二) 不得将前款中获得的已用于研究的人囊胚植入人或任何其他动物的生殖系统。
(三)不得将人的生殖细胞与其他物种的生殖细胞结合。
这实际上就是胚胎干细胞研究的伦理底线，那就是人兽胚胎绝不允许被植入子宫内，而且在胚胎最多到14天就要终止，发育到14天以前就必须把它毁掉。而且不允许重新植入人或动物的子宫，不允许繁殖后代。那么，猪四筒究竟是怎样产生的？应该认真调查是否已经超越了有关法规的界限。
对此，有人猜测是否与长期繁育转基因动物相关。如果不间断的无序的进行基因改造，而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动物还会进行无序的繁殖，迟早会繁衍出一些无法控制的怪兽。
议论还有很多很多，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目前，那道山门宛如一张呆滞的大嘴，静静地竖立在铁丝网的后面，烧焦的树木在风中摇晃，时而，从门洞中飞出一缕灰烬，瞬间又飘洒得无影无踪。
从发生剿灭行动以后，西隅镇周边开始经常有动物出没，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大量农作物的毁坏事件，以及各种器物的丢失问题，对居民生活环境造成的骚扰足以令当地居民感到担忧。经公安部门调查发现，铁丝网下面出现无数条大大小小的洞道。很显然，这是动物们为了生存而拼命突破人类的封锁。为此，市政府因为安全问题不能确定，宣布延缓国际狩猎场的开业日期，一边重新加固隔离网，一边在铁丝网周边布设更多的更加具有智能效果的抓捕陷阱，同时留出一道出口做为“弃暗投明”者的专用通道。
正当这一切都处于云里雾里的时候，杨双回到了V市。公安机关以调查猪四筒替身的名义对其进行讯问，警方显然认为动物不可能具有化妆的能力，出现那么多替身应该与人的参与有关联。而杨双叙述：他进山后直接来到动物实验场的瞭望塔上，天亮后一边喝酒一边向山林里进行观察。当时，自己将携带的麻醉吹管倚靠在身后的窗台上，期间没有见到任何踪影，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那只麻醉吹管却自动发射了。他被射中了臀部，尽管能迅速将针管拔出，但为之已晚，不久便昏睡过去，直至今天才恢复过来，发现所携带的物品全都不见了，估计是遭到某种聪明型动物的袭击。
公安机关对杨双的叙述进行了一系列验证，虽然没有发现破绽，但仍然半信半疑。最后，警方以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研制危险动物危害人类社会安全的嫌疑提交至检察院。
实际上，杨双一直声称自己并不清楚这件事的原原本本，他独自进山也是为了抓住猪四筒，以便进行调查研究。其目的就是想知道，猪四筒究竟是怎样出世的，怎样的来龙去脉，通过什么途径与其它动物进行交流。
他递交了一份答辩书，对猪四筒与转基因动物的关系进行了说明，内容大意是：
一直以来，人兽混合医用胚胎存在着很大争议，尽管一些科学家对这项研究寄予厚望，认为它可以帮助找到某些疑难疾病的治疗方法。但如今发现，有关创造人兽混合医用胚胎的研究可能注定会以失败告终。最新的实验发现，人类DNA无法和雌兔或母牛的卵细胞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虽然人兽胚胎在显微镜下看起来貌似正常，但它们存在基因缺陷，这意味着这些胚胎可能对医学和科学毫无用途，认为这些新发现太让人失望了。如果同样的结果在其他地方也重复出现的话，这意味着过去几年来有关人兽混合胚胎的研究纯粹是浪费时间。最新研究显示，人兽混合胚胎很难成功。将人类DNA植入兔子、母牛和人类的卵细胞内，然后观察各自的结果。卵细胞系统重新编程人类DNA，接通基因，能够正确再编程DNA，形成正常胚胎，动物卵子却不能。虽然进行了数以百计的实验，也得到了很棒的混合胚胎，但用动物的卵细胞生成患者匹配型干细胞，不管怎么努力，它最终还是不成功。
答辩书认为：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当前，在世界范围内，没有任何理论支持被改变的动物大脑可以堪比人类，也没有一项科研成果可以证实这一现象。猪四筒的出现仅仅是一个变异的现象，绝对属于一个偶然。既然如此，对自己研制危险动物的指控是不能成立的。
检察机关当然也不可能脱离事实根据进行审理，经调查研究认为：1.给杨双定罪缺乏法律依据。2.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动物行为背后有人为因素的影响。3.杨双的行为属于职务性质。4.不能证明猪四筒的出现与违反相关法规有关。因此不予起诉，杨双无罪释放。
其实，在早些时候，研究所已接到上级通知，停止了有关聪明型动物的研究。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说：将来有可能开展相反方面的研究。具体用意不得而知。
杨双离开看守所一周后，就向动植物研究所提交了休假报告，声称自己由于身心疲惫，不能集中精力，不适合继续工作，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又过了一周，他不等批准便登上南下的火车，离开了V市。
由于V市旅游经济越发活跃，知名度也不断提高，而市政府始终对事件的发生保持低调，态度缺乏明朗，给人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于是，也有人猜测：这其实就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其真实性与UFO以及各地出现的怪兽半斤对四两，仅仅是饭后茶余的消遣而已，信则有，不信则无…
就在这天的早晨，任市长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短信，显示出一行短短的字迹：
“爸爸、妈妈，我找到工作了，我去了，你们多保重。 虫虫”
这便是任冲冲离家后唯一的信息。任市长望着那一行字，反复琢磨了好一会儿，心情始终不能平静下来。他在判断自己的女儿发短信的目的，他觉得这短信内容说的不明不白，究竟是想向家里报告平安信息呢，还是有别的什么示意？想到这里，他觉得应当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夫人，等将来有了一些确切消息再说。
冲冲离家后，他心里十分郁闷，由于经常和夫人为这件事吵嘴，觉得神情恍惚。现在，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电视新闻中的播报：国内新闻报道了台湾问题…，国际新闻说的是美伊战争…，他盲目地跟随着新闻内容的变换。他以前对与自身无关的问题并不十分关注，今天却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电视画面，以至于他的司机进来也没有察觉，依然目不转睛。他的脑海在迟钝中浮现出一种感触：哦，这世界总是不那么平静，平静一些该有多好，难道就必需在抵触中延续？各种各样的利益，不同的利益在相遇时就会发生碰撞，于是这一切就开始了。唉，对自身利益的认知，对这种利益的追求，与其他利益的冲突，那便是各种事故的无穷的源泉。
“任市长，该走啦！”司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哦…是呀，你瞧这些事故，在哪儿都挺麻烦。唉！这真是到处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
力民 2010年8月（欢迎接续）
（陈磨 接《异动（下）》—— 《标准》）
